對戲劇創作者而言,在哪裡創作,也是一種人生與專業的選擇。長年投入戲劇創作與表演的鍾欣怡,十八歲時離開嘉義市北上求學,之後前往英國,在不同城市累積劇場經驗。2015年,她選擇回到家鄉創立不可無料劇場,成為嘉義市第一個立案的現代劇場團隊,當時嘉義市已有深厚的傳統戲曲底蘊,現代劇場團隊卻相對少見。
圖說:觀察城市與觀眾的變化,鍾欣怡與不可無料劇場讓戲劇成為回應城市當下的最佳方式。
十多年間,不可無料劇場持續嘗試不同的創作形式,打破空間的限制,進入音樂廳舞台、街角的豆花店、婚紗店與校園;同時投入戲劇人才培育,讓更多對戲劇有興趣的人,能在嘉義市找到學習、創作與實踐的機會。劇團也在一次次創作中觀察城市與觀眾的變化,讓戲劇成為回應城市當下的一種方式。
由於選擇的是相對少見的實驗性創作形式,不可無料劇場沒有太多現成經驗可以依循,從作品創作、觀眾溝通到團隊經營,鍾欣怡都在過程中逐步摸索。她認為,「實驗」並非毫無方向地嘗試,而是在每一次創作中,突破既有的形式與觀看經驗。2018年的《第366夜》就是代表之一。
當時,鍾欣怡觀察到身邊的人總是忙碌,她開始思考「休息」這件看似平常的事。「下班是休息嗎?睡覺是休息嗎?還是跟親愛的人吃一頓飯是休息?」這些日常提問,後來也成為《第366夜》的創作起點。
作品選在嘉義市音樂廳登場,但不可無料劇場沒有沿用一般觀眾坐在台下、演員站在台上的觀看方式,而是重新安排整個空間。原本供演出者使用的舞台成了觀眾席,演出時觀眾還收到睡袋,可以直接躺在舞台上,在鋼琴與燈光營造的氛圍中休息四十多分鐘,再起身看完剩下的戲。
演出結束後,這樣的嘗試究竟留下什麼,當時的鍾欣怡並不知道。直到2026年,她前往台南宣傳新戲,一名在場的觀眾突然問她:「你們是不是以前在音樂廳做過一個讓大家睡覺的戲?」距離《第366夜》演出已經八年,對方卻仍清楚記得當年的觀賞經驗。
這樣的實驗,也逐漸從正式場館走向嘉義市的日常空間。不可無料劇場把表演帶到日常生活的街區,從豆花店、咖啡館到婚紗店,都是演出的場景。其中一段演出選在與嘉義人婚嫁密切相關的老街,劇團將地方歷史與婚嫁文化融入作品,戲演到一半,新人開始詢問現場觀眾:「聘金應該準備多少?」「喜宴要請幾桌?」原本只是來看戲的人們,也跟著成為劇中的親友,在一來一往的互動裡,觀眾也成為故事發生的一部分。
還有2023年的《歌舞之家》,同樣走進在地豆花店,以歌舞、戲劇與空間結合,談成年子女與父母之間的家庭關係。從音樂廳到街區,嘉義市既是劇團長期創作的所在地,也是作品取材與發生的現場。
2025年不可無料劇場《新點點ê店仔戲》於BLAXK 布蕾可絲演出 / 李奕瑲攝影
「這幾年,嘉義市民的生活型態和以前大不同,我們也在用作品回應這個城市的改變。」鍾欣怡說。對她而言,創作者不只要觀察當下,也要理解觀眾。而呼應城市的文化脈絡,除了持續產出作品,也需要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、學習,甚至走上創作這條路。
因此,人才培育一直是不可無料劇場的重要工作。鍾欣怡記得,自己年輕時想看戲、學戲,經常必須前往大城市;回到嘉義市後,她也希望補足地方戲劇學習資源。2017年起,不可無料劇場開設劇場創作工作坊,包含有編劇、導演和表演,邀請不同領域的專業創作者來到嘉義市。後來除了在地學員,也有人從台南、花蓮,甚至從金門搭飛機前來參加工作坊。
這些年來,有人在課程中確定自己的創作方向,也有人後來成為不可無料劇場長期合作的夥伴。這些經驗讓鍾欣怡體會到,「人才會流動,地方需要做的未必是把所有人留下來,而是提供足夠的學習與創作資源,讓有興趣的人能在嘉義市找到發展的機會,也讓不同地方的創作者願意來到這裡交流。」
人才培育也進一步延伸到校園,不可無料劇場將演出帶進不同學校,盡可能保留燈光、音響與彩排等劇場規格,也透過講座、工作坊與教師交流,讓戲劇能以不同方式進入教育現場,讓更多孩子認識劇場,也為城市累積下一階段的創作與觀眾基礎。
問到未來希望不可無料劇場為嘉義市留下什麼,鍾欣怡認為,答案未必由創作者決定。不可無料劇場曾在一座即將消失的老游泳池演出,隔年空間被填平,作品留在影像、地方紀錄與觀眾記憶中。對她而言,比起預設五年、十年後留下什麼,更重要的是持續觀察當下的城市與社會,透過作品與觀眾對話。
即使當前AI與科技快速改變內容生產,劇場仍有其獨特性,「表演者與觀眾必須在同一個時間、空間相遇。」回到嘉義市多年後,鍾欣怡仍持續透過創作回應城市變化;不可無料劇場下一步要做的,不是預先定義答案,而是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,持續創作新的作品、培養人才,讓劇場與嘉義市一起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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